[推]曲水流连by我
[推]曲水流连by我【1.】
余念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身边。
她偏过头,借着从没拉好的窗帘缝隙投进屋内的一点点浅薄月光,看清了男人的鼻梁。
『好挺啊……』她想,『真好看。』 **** Hidden Message *****
我是谁都没关系。 余念已经死了。 **** Hidden Message *****
#在这里快速回复#感謝分享感謝分享 她又慢慢抬起了左手,小心翼翼,甚至在某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轻轻碰了碰男人的腹侧。 男人只穿了薄薄的衬衫,肚腹的温度因为怀孕而偏高,那点儿不甚明显的温暖就这样在她的指尖悄悄的烧了起来。 烧灼的烫人,烧灼的耀眼,烧灼的…… 让人疼。 余念只碰了一下,便狠狠的缩回了手,整个人抱成了一团,头埋进了自己的膝盖。 像一只营养不良的,受到了惊吓的鸵鸟。 自然的错过了一直观察着她动作的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疑惑。 男人稍显吃力的坐在了床边,侧对着团状的余念。 双腿微微分开,还未开始下坠的肚子沉沉的挂在腰间,让他不得不用手托着腹底,整个人明显向后仰,但又因为背部缺乏支撑,只能靠另一只手撑在床上。 一时间,两个人都在沉默,房间里充斥着粘稠的安静。 余念的脑子里是轰轰隆隆的声音,乱糟糟的像是清早人来人往的集市。 她把自己抱得很紧很紧,仔细看能发现她的手背用力的青筋毕现。可那仿佛还不够,她还在拼命蜷缩成一团,像是要抵御那些无缝不入无孔不钻的阳光。 那明明是秋日里,再好不过的明媚光芒。 可余念,却像是会被灼伤一般,仓皇逃窜。 我为什么还活着? 有个声音大声的嘶喊。 我怎么还能活着? 那个声音带了哭腔,用力到快滴出血来。 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声音却陡然小了下去,空旷安静。 或许是累了,或许是明白抵抗无用。 余念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虽然还是固执的抱着膝盖,力气却明显小了很多。 她看到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皮肤白皙又细嫩,可闭上眼,她仿佛还能感受到一刀一刀划开皮肤时候的那种疼痛,曾经她以为第一刀是最疼的,尝试过才知道那不过是一切又一切痛苦的开始。 她把嘴唇咬出了血珠,一滴一滴的滴在满池的清水里,和她手腕处流出的血混杂在一起,却又红着眼,像是无知无觉那般在在那道已经狰狞无比的伤口上,划了一次又一次。 到后来她终于累了,很累很累。 累到握不住手中的刀,累到举不动手,累到只想躺在狭小温暖的浴缸里睡一觉,累到她渐渐看不到眼前的光影,累到她渐渐听不见耳边的风声。 她最后的记忆是水。 是漫过了她下巴,漫过了她鼻尖,漫过了她额头。 暖热包容,又鲜艳的红的水。 『我……』她抬起头,却像是还陷在那一片已是虚妄的猩红里,声音很轻很浅,似乎下一秒就会被风轻轻带到那片她想去的地方。 只是本看着窗外的男人却在听到这声音时,缓缓的转过了头。 余念就这样,第一次撞进了这人,漆黑的眸子里。 那双眸子像是寒冬三月的山里最深处的雪。 连带着眉毛都微微的皱起,眉心是一个浅浅的川字。 可偏生这人的眼尾,微微下垂,奇异的柔和了些许他眉目间森然的冷意。 他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像是在等着她接下来会说的话,也像只是在看着一面雪白的墙。 余念却在这漠然的注视中,捡回了一些神志。 她下意识的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候终于注意到自己的声音不再是记忆里的清脆,而是带着些沙哑,这沙哑却和磁性无甚关系,像是常年泡吧毫无节制的烟酒嗓。 很难听,让她觉得像粗糙不平的砂纸。 『可以……给我一面镜子吗?』 她明明也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称得上平和,唇角几乎是一条平平的线。 却不知为何,眼底突然涌出了一滴眼泪。 片刻间便碎在了她的左手背。 男人便作势要站起来。 一手托着自己身前沉隆的腹部,一手握着床沿。 余念看过去,只能看见男人手背上脉络清晰的青筋,和他优美修长,却因为太瘦而又显得苍白脆弱的后颈。 她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突然不听使唤,脑子突然停止运转,仅仅凭着下意识的冲动便拉住了男人的手腕,像是要阻止他站起来。 男人的手腕好细,细到余念在握住他的那个瞬间便小心的卸了力气,怕一不小心就给弄折了。 她的掌心不偏不倚的覆在了男人的手背,他的手也很凉,她的却是温暖如窗外不要钱的阳光,他们贴的好近,近到余念能感受到他血管的细微震动。 是……同心跳相同频率的震动。 是……活着。 她的眼神里不知为何带了几分讥诮,不落分毫的都落入了男人的眼里。 她看不到,男人眼里的冷意又盛了几分。 『算了。』余念开口,『你这样……』 男人挣脱她本就虚握着的手,也自然打断了她还未来得及说完的话,他偏着身子缓慢站了起来,在站直身体的时候不着痕迹的吸了口气,连带着眨眼的速度都慢了两三拍,却没再朝她的方向看一眼。 余念没动,只安静的看着男人。 男人没怀孕的时候,身材一定是极好的,肩宽腰细,背影都是那么的赏心悦目。 虽说肚子不小了,单从背面,应该没人能想到这人竟然是个孕夫。 也是托了男人去找镜子的福,余念这才分出神,或者说才想起打量一下自己周围。 天可怜见,她清醒过来已经有些时候了,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余念的眼神是死的。 像被风吹落的枯叶,像被离火燃尽的野草,死灰一般的眼神。 既死,也空。 沉沉的一片,像不见底的悬崖。 她漫不经心的看了看,便发现自己是在一家医院。 双人间,旁边的床不知是没人还是怎么,是空的。 病房外是护士或医生或护工或病人嘈杂的说话声和脚步声,间或有人高声叫嚷一声,间或有人说着她听不懂的方言。 混杂在一起,让人感到有些头疼。 头疼……她抬手摸了摸一直感到有些异样的额头,果不其然摸到了纱布。 于是一只手变成了两只手,在自己的头上仔细的摸来摸去。 原来头疼并不全是因为病房外的杂音啊……余念想着,手放下来,整个人没了其他动作,也不严重。 是啊,比起自我放弃,比起自我了断,还能有什么能更严重呢? 她看向窗外,晚霞把天空染成大片大片镶着紫边的粉色,像一个用羽毛扇子遮住半边脸,却笑得双眼弯弯的娇俏少女。 从窗子里照进来的光把她的面庞也变成了暖暖的橘色,可余念却还是只觉得冷。 觉得很冷,很冷。 她看着被轻轻的风吹的慢慢飘动的云,正看的入神,不想眼前突然换成一张从未见过的面孔。 她难得愣了愣,呼吸了几下才发现是男人把镜子拿了过来,放在了她身前。 镜子里的女人……余念偏了偏头,那个女人也同她一般的偏过头,她勾起唇角,女人也对着她笑了笑。 镜子里的女人是她吗? 镜子里的女人是她啊。 余念低低的笑出声来,镜子里的女人明明是她,可为什么她却一点儿也不认识呢。 女人有一双细长的眼,笑着时眼角自然而然流露出几分娇媚的风情,睫毛又密又长,像两把小小的扇子,秀挺小巧的鼻子和稍显苍白却形状姣好的薄唇,配上女人几乎只有巴掌大的瓜子脸,让人一看就不由得叹一句皮骨俱佳的美人。 余念细细端详着这副美的稍显凌厉和冷清的皮囊,片刻后,她伸出手,触碰到冰凉的镜面,像是想去抚摸镜中人挑起的唇角。 你是我吗? 那,我又是谁呢? 接着她抬起头,看着一直安静的像是不存在的男人,薄薄的唇瓣一张一合,声音却是沙哑低沉,和那副面容极不相配:『我是谁?』 话音还未落,男人拿着镜子的手明就显抖了一下。 他也看着余念,女人早已不再笑,只是沉默的看着他,狭长的眼眸深处一片静默,像无法吹散的浓重的黑色雾气。 瞿寂初把手中的镜子随意放在窗沿,看了她好一会儿,似乎想确认她是认真还是在说笑,才开口:『我去找医生。』便又转过身走了。 找医生?余念盯着他的背影,懒得做一个符合失忆病人的表情,也懒得去想为什么要找医生或是医生能做什么,她慢慢的倒回床上,在碰到枕头的时候后脑传来尖锐的疼痛,她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只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发起呆。 这是个下意识问出来的问题,其实为什么还要在乎我是谁这个问题呢。 也叫余念?她怔忪片刻,依稀记得她刚刚醒时好像也听到男人叫过这个名字。 真是巧了啊…… 你也是余念啊。 你怎么能也是余念呢……? 『你只想问这个?』等了半晌,却见余念只重新又闭上了眼睛,没有任何再接着开口询问的意思,瞿寂初破天荒的追问,『你只想知道这些?』 对,余念的眼前又是浓稠而安心的漆黑一片,她不开口,只在在心里回答道,是的,我只想知道这些。 我其实什么都不想知道。 少顷,有小护士端着餐盘熟门熟路的进了病房,瞥了站着的瞿寂初一眼:『瞿先生站多久了?腰不疼啦?』手脚麻利的在病床自带的小桌子上整齐的把饭菜都一一摆好,边将病床的上半截抬高边冲着余念说话,『太太总算是醒了!您晕了一个多星期,瞿先生可都瘦了好两圈了,这下好啦,您好生将养着,瞿先生也算能好好休息啦。』 余念的上半身被抬高,看着面前清淡粗糙的几个菜,又看了看笑意盈盈,甚至眼带鼓励的护士,那句我不饿便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还是她,死了一次又莫名其妙活了过来,还是不会处理别人对她的期待。 还是无法只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 心里叹了口气,她还是拿起了勺子,却注意到桌上只有一副餐具,而床边的瞿寂初只是不发一语的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要吃饭的表示。 『你不吃吗?』她便问他。 就见他摇头:『我不吃。』 『瞿先生吃不下……』小护士在旁边悄悄开口,觉得这两口子之间的气氛过于微妙,『从您转院到这里瞿先生就没怎么吃东西……问他他总说还不饿……您说不吃饭怎么行呀,瞿先生还怀着孕呢,肚子里那个……是吧……哈……』又在瞿寂初犹如实质的冰样目光中越来越小声越来越小声,最后终于唯唯诺诺的闭了嘴,对着余念吐了吐舌头,脚下抹油一溜烟没了人影。 于是余念只能又看着瞿寂初。 『你……』 『会反胃。』不出意外被瞿寂初打断了,解释的简洁明了『孕吐。』 余念的眼睛便又不受控制的盯着他高隆的腹部和他不知何时又撑在腰后的手,盯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抖了抖,整个人像是从某个不知名的幻境中抽身出来,竟然连表情都有些变了,不复那片荒芜的死寂。 『你……过来坐着?』她朝瞿寂初所在的反方向移了移,『刚刚护士说你会腰疼。』 四目相对,瞿寂初清晰的看到余念的眼里,泛起了些带着暖意的光,像是窗外正红的,粉橘色晚霞。 他挑了挑眉,她醒过来的这些时候,似乎只有在刚刚那一刻,像一个正常一些的人。 可余念,瞿寂初压下心里的揣测和疑问,又怎么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想象或解读呢? 『孕吐的话。』余念看着瞿寂初扶着腰缓慢的坐在床沿,肚子因为姿势而比站时显得大些,离得近了还能看到高低起伏的阵阵胎动,心好像被揪住了,还揪的挺紧,身体又有了自我意识般靠上前去,揽住了他不见丰腴的腰身,本想说的话也完全忘记,待她反应过来时,瞿寂初正好偏过头垂眸看她,温热的呼吸就这么洒在她的眼睑,『……诶?』 瞿寂初身上,有极淡极淡的烟草味道,然后她听到他说:『孕吐什么?』 他们靠的太近,于是余念鼻尖淡淡的烟草味里又夹杂了一两分薄荷的气息,清爽,却因着他们俩的姿势,透出几分说不清的缠绵来。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这温暖又清新的气味灌醉了,头变得昏昏沉沉,连后脑的疼痛都消减了不少,似乎有个带着笑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着话,说着什么呢?她听不清,而那个声音又太小。 『小念,小念!』 那个声音好模糊,那个声音好熟悉,那个声音…… 『小念,快过来,你看!流星诶!快快快,许愿许愿!』 『许的心愿说出来就不灵啦,小傻子!』 『小念!』 『我爱你呀。』 『所以要不考虑考虑,这辈子就和我凑合过了?』 『你答应我了?』 那个声音…… 余念脱力一般的靠在了瞿寂初的肩膀,再出声时像在极力的压抑着什么,吐字间气息却已经乱的一塌糊涂。 『孕吐要……少食多餐。』她的话很轻,轻到像在夜半无人时候的自言自语,『身边多放酸的,恶心的时候可以用来压一压,但是不能不吃东西……不然大人和孩子的营养都无法保证,身体会吃不消的。』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也抬起来,轻柔的笼上了瞿寂初身前的圆挺,像是把他整个人都抱在了她的怀里。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瞿寂初感到余念靠着的地方,有些湿润。 他的衬衫很薄,薄的让所有情绪无所遁形。 余念哭了。 这个几乎从未在他眼前动过什么认真情绪的女人,竟然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抱着他,悄无声息的哭了。 瞿寂初难得的,不知该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腰和背因为承重的原因已经开始有了隐隐的钝痛,可他只不过悄悄的攥紧了手下的床单,却没变姿势